音樂總監 呂紹嘉

音樂總監

呂紹嘉

成熟但不變老 —
呂紹嘉談NSO的三十年

焦元溥(倫敦國王音樂學院音樂學博士)

一轉眼,NSO就要邁入第30個樂季。這一年多來行政人員拚命工作又腦力激盪,設計出好多前所未見的精采節目。看著大家忙進忙出,身為樂團大家長,呂紹嘉老師怎麼看NSO三十周年呢?

「這是一個回顧與前瞻,並讓更多人來認識我們的時刻。我知道大家非常辛苦努力,策劃很多精彩活動,NSO也的確應該舉辦這些活動,我自己也出了點子」,呂老師很靦腆地笑了笑,「但我還是得很誠實地說—我覺得三十周年,就我們平時所做的事情本質而言,真的沒有什麼特別,也不應該特別。」冒著被NSO同仁斜眼的風險,呂老師說了他的真心話,「因為我們每一個樂季,都非常認真努力,也都有精彩製作。第29個樂季不會不如第30樂季,第31樂季也不會比第30樂季鬆懈。三十年當然值得慶祝,但並不『特別』,因為NSO的每一年都很特別。」

回顧NSO這幾年的曲目,呂老師確實所言不虛。《古勒之歌》、《華沙倖存者》、《伯沙撒王的盛宴》……NSO演出太多太多精彩作品,很多還是台灣首演。第30樂季當然精采,之後的每一樂季也都值得期待。但做為樂團,經過風風雨雨,這三十年究竟代表什麼?

「傳統不一定要五十年或一百年,三十年也可以是傳統」,對於NSO現在的演奏與詮釋能力,呂老師肯定中也有期許,而這反映在30樂季的曲目規畫。「除了如往常的多元曲目外,我再度安排了許多NSO時常演奏的經典,交響曲就有布拉姆斯第一、貝多芬第三、第五、第九、柴可夫斯基第五、白遼士《幻想》等等,這些作品團員都很熟悉,甚至熟到不用排練就可直接演奏。會如此安排,是我希望在三十年『而立』後的NSO團員,已是一群具備成熟的自覺、自信與自我思想的音樂家。藉由多年對這些熟悉曲目所累積的經驗與理解,他們與未來客席指揮的互動方式是更高層次的對話交流、主動參與而非被動學習。好的演奏永遠是『活的』,而『活的』就是要能隨時『接受』與『給予』、互相影響,甚而碰撞激盪,像一場旗鼓相當的球賽。」

對NSO團員的期待,其實也是呂老師對聽眾的期待。「我個人不贊同把『某某正統之聲』掛在嘴邊;如以『德國正統之聲』或『純粹法國之聲』或『地道俄羅斯之聲』來形容、或要求樂團的演奏。我覺得這對欣賞與理解音樂而言是危險的。此說法是將『種族』與『風格』混成一談了。雖然,樂曲風格,與形成它的環境、歷史背景都有密切關係,但好的音樂作品永遠能跨越種族與歷史的藩籬。而且,每一個有思想的詮釋者,都應能既兼顧風格的純正,更讓樂曲跨越其環境歷史,活生生地與當代精神連結,感動人心。一首曲子的出身背景是不能被改變的,但正確的音樂風格卻是任何敏感的心靈,經過用心學習都能達到的。我最在乎的是;如何以自己的聲音、感情,講出作曲家最心底的話。」對呂總監而言,音樂作品雖有其地域性,但更有其永恆性和普世性。「畢竟,音樂作品中真正讓我入迷的,其實都是那些放諸四海皆準,人性共通且超越時空的情感與思索,而因各人之不同,自然又有共鳴強度以及解釋方式之差異,這使得經典作品永遠是源源不斷的活水,這也是音樂之所以迷人之處。」

做為亞洲代表性樂團之一,NSO當然會有自己的聲響特色,也應該有自己的聲響特色,而不是成為歐洲樂團的影子。在擔任NSO總監六年之後,呂老師對這個樂團也有非常深厚的感情。「每次我在國外演出,無論客席指揮的樂團程度有多好,我總是會想念NSO。有次我在家播放我指揮法國某樂團的德布西錄音;那場演出很好,沒什麼可挑剔,但一換成同曲與NSO的演出錄音,我太太聽了也覺得NSO的演出更好。」這箇中差異,呂老師認為,就是在經過多年合作默契累積後,音樂演奏中的「凝聚力」。「法國團演出德布西,聲音與感覺確實很對,但NSO的演出也完全有作品該要的風格,而且又有了屬於自己的特色。」古典音樂若要在二十一世紀繼續成長,恰恰需要來自亞洲的能量與活水。「很希望台灣的愛樂者漸漸能用這樣的觀點來看自己的樂團,常來欣賞我們的演出,熟悉我們的聲音—來自台灣而面向世界的聲音。」

既然NSO每年都有新規劃,呂老師對於曲目又有什麼想法呢?「回台灣帶領樂團,心裡多了份在歐洲沒有的責任感;就是更加推廣古典音樂,包括優質的演奏及精采多元的節目。我深信,提昇文化素養是讓這個社會更好的原動力,而我們能做的,就是盡量為大家提供一個高品味的音樂環境。古典音樂永遠不會是普羅大眾的主流,但它也是永遠不會消逝的人類珍貴精神資產。所以我常說,我們走的是不好走,但長遠的路。經過這幾年,我已感受到有一群瞭解我們在做什麼,並堅定跟隨我們腳步的固定愛樂者,我希望這樣的聽眾可以更多。除了熟悉的經典樂曲外,對於罕見或所謂的冷門曲,也希望大家瞭解我的用心與選擇—我不會把不好的作品放在樂團曲目裡。無論熟悉與否,就請大家放開心耳,進音樂廳欣賞NSO的演出,我相信一定會得到很多驚喜。」

從首次指揮NSO到現在,呂紹嘉和團員一起成長,「如今NSO已經不是國內團員平均年齡最輕的樂團了」。歲月帶來歷練與成長,而呂老師對樂團未來的期許,則是希望NSO能夠「成熟但不變老」:「我知道每位團員都用自己的方式盡力,而我期待NSO能不斷進步,更上層樓」。30樂季還沒開始,樂團就已在安排第32樂季的曲目,究竟呂紹嘉與NSO接下來要端出什麼好菜,就讓我們一起期待!


呂紹嘉

「呂紹嘉是表達音樂意境之大師,也是一位才華卓絕的指揮。」 《南德意志報》

出身台灣,為享譽國際樂壇的旅歐名指揮家。自鋼琴啟蒙,後隨陳秋盛研習指揮,繼而赴美印第安那大學及維也納國立音樂院深造。在贏得法國貝桑頌、義大利佩卓地和荷蘭孔德拉辛三大國際指揮大賽首獎後,展開了他在歐洲的指揮生涯。

旅居德國期間先後擔任柏林喜歌劇院首席駐團指揮(1995-1998)、德國柯布倫茲市立歌劇院音樂總監(1998-2001)、德國國家萊茵愛樂交響樂團音樂總監(1998-2004)、德國漢諾威國家歌劇院音樂總監(2001-2006),並於2004年5月獲文化部長頒贈象徵該省文化最高榮譽的Peter Cornelius獎章。

在歌劇的領域中,曾於英國國家歌劇院、布魯塞爾皇家歌劇院、雪梨歌劇院、德國司徒加特、柏林德意志、漢堡、法蘭克福歌劇院客席登臺指揮。歌劇外,呂紹嘉在交響樂指揮的表現也同樣耀眼。近年來合作的主要交響樂團有:柏林、西南德、中德、巴伐利亞廣播、法國國家、里昂、杜魯士、史特拉斯堡、維也納廣播、英國利物浦愛樂、奧斯陸愛樂、貝爾根愛樂、赫爾辛基愛樂、瑞典廣播、挪威廣播、哥特堡、羅馬聖西西里亞、及荷蘭皇家音樂大會堂管絃樂團等。在亞洲,與香港管弦樂團、NHK、新日本愛樂、韓國KBS、首爾愛樂及北京、上海等地的代表性樂團合作演出。

自2010年8月起接任NSO國家交響樂團音樂總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