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冠指揮 根特‧赫比希

桂冠指揮

根特‧赫比希

烙下風格的印記

邱瑗(國家交響樂團執行長)

每年像候鳥般飛來台北的赫比希大師,是NSO團員與樂迷們口中的「爺爺」!而「赫爺爺」與NSO的音樂會早已是NSO之友們行事曆上的必要行程。這個「不打不相識」要從2007年說起…

早就聽說來自「東德的指揮大師」赫比希對樂團排練的要求非常嚴厲,當他第一次來台時,大家都特別緊張 —— 因為赫比希大師與NSO的第一次合作正是樂團以國家音樂廳觀眾席外大廳(Lobby)為主要排練場地的尷尬期。排練前,先跟大師「打了個預防針」,並祈求排練平安順利;可怎料到第二天,大師說「沒舞台就不用排練了!」,費盡唇舌好不容易讓大師重回排練場… 。幸好這首次合作演出的《阿爾卑斯交響曲》讓雙方「賓主盡歡」,從此展開長年的合作契機!

赫比希說他不像現在的年輕指揮可以有很多機會看指揮大師排練,並從中學習;對他影響最深的指揮是阿本羅斯(Hermann Abendroth,1883-1956)和卡拉揚(Herbert von Karajan,1908-1989)。阿本羅斯是東德時期最著名的指揮,也是赫比希唯一的指揮老師,從他身上赫比希學到一名指揮該有的個性與形象;而與卡拉揚的兩年大師班工作中,赫比希則學到跟樂團的相處與排練,還有「把想像中的樂曲音色正確的實現出來」。赫比希最常分享的例子是看卡拉揚跟柏林愛樂排練莫札特《安魂曲》:

卡拉揚每個音挑剔,仔細調整句法、平衡、強弱、音色,任何細節都不放過,練了十五分鐘只排練了前十二個小節。十五分鐘之後,柏林愛樂從「好」變成「極好」,脫胎換骨成完全不一樣的樂團。…(怎麼會這樣呢?!) 因為柏林愛樂的團員都是優秀且認真的音樂家。當卡拉揚在指導中提琴的分句和音色的時候,其他樂手可沒有放空,也都在認真聆聽,因此他們不會重蹈覆轍。卡拉揚知道他的團員如此,所以才可以這樣在前十二小節如此精雕細琢,最後仍能在既定的時間內完成排練。(註)

也是在這樣的精神下,從赫比希與NSO的排練中,我們看到了一位大師的風格:從第一次排練起,NSO音樂家們見識到,赫比希的排練讓大家在自己聲部的分譜上「看見了總譜」,聲部之間的音樂互動、樂曲的結構,都被赫比希引導得清楚分明,音樂也自然的流轉在各聲部之間。慢慢的,帶著總譜來排練或觀摩的人多了,NSO的演奏與音色也漸漸轉變了。2008到2010年,赫比希擔任NSO的藝術顧問期間,他把自己的工作定位在「為NSO塑型」。

赫比希口中的「風格 (style)」對其他歐洲樂團可能是自然發生的事,但在亞洲,因為文化不同,音樂風格這件事是很難自然發生,而是必須要「說(教)」才帶得出來。他經常樂於和團員分享經驗和見解,也經常寫一些「小抄」夾在樂譜上跟大家分享,引領著NSO自發地做音樂,主動演奏出自己的想法。

在NSO30樂季裡,我們還要繼續「蒐集」爺爺的德奧樂派作品,包括貝多芬第九與馬勒第一交響曲,因為那是他沉浸超過六十年的音樂涵養,他說德國式聲響厚實、深刻,非表面的感受:

傳統的德國音樂…注重精神、意志與情感的表達,一切都要求本質而非花邊。卡拉揚大概是第一位被批評為「太華麗」或「太優雅」的德國派指揮,因為傳統上德國音樂不要花俏與燦爛,不要那麼豐富的色彩。如果福特萬格勒(Wilhelm Furtwängler,1886-1954)活在今天,我敢說他根本沒有指揮事業可言,因為團員一定受不了他不清楚的拍子,但他是那麼偉大的音樂家,創造出何其偉大的音樂。

曾經擔任德勒斯登愛樂(1972-77)、柏林交響樂團(1977-1983)、底特律及多倫多交響樂團(1984-1994)音樂總監的赫比希深知「藝術要與人發生關聯」的必要性。他關心時事、社會、生活等議題,並將從這些議題中獲得的啟發導入音樂,跟我們分享。他認為每個人都能指揮,差別在於能否把音符要傳達的訊息有效的讓演奏者同步感受。也因此當德國媒體問他,如何將深厚傳統的德國浪漫派音樂教給一個不到30歲的年輕樂團時,赫比希說:「NSO雖然是個年輕的樂團,卻是一個擁有非常好的質地與充沛知識的樂團」。這麼多年與NSO的合作,赫比希持續以為NSO『烙下風格的印記』出發。終於在2013年布魯克納第五號交響曲的音樂會上,爺爺說這是在他與德勒斯登愛樂演出同一首作品之後,第一次再聽到的「德國音色」。

註:節錄自《典藏投資》雜誌,2014年七月號焦元溥訪問指揮大師赫比希